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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文学作品里的情欲世界(2)
最残忍的糟蹋莫过于这样:炀帝杨广用专供之小车幸童女,小车上有暗机,可以缚其手足。因为所缚童女一点也不能动,所以行幸时可以毫不费力。他就把车子命名为任意车。炀帝得到此车后快不可言,就把十二三岁的女孩子月宾哄上了车,谎称要陪她去各处游玩。月宾不知是计,方才上去早有许多金钩玉轴将她的手足紧紧拦住,炀帝看着大笑道:%26quot;有趣,有趣。今日不怕你走上天矣。%26quot;随将手来解她的衣服。月宾先犹不知,见炀帝来解衣,忙伸手去搪,却哪里动得一毫?这才心慌起来。炀帝见她这样更觉欢畅,哪里顾得她死活,便解了衣服恣意去寻花觅蕊,痛得月宾骄喘不递,浑身香汗沾沾%26hellip;%26hellip;此刻她%26quot;含颦带笑,一段楚痛光景,就像梨花伤雨,软软温温,比昨夜更觉十分可人%26quot;。
更残忍的还不是这个,而在于这个孩子被蹂躏一两个时辰后的表现--%26quot;月宾抽出手来,便不管一二,竟连身子倒入炀帝怀里说道:'万岁也太狠心,便不顾人死活。'%26quot;
她在经历了如此的折磨以后居然还能调情与卖乖,这确实是一段惊心动魄的文字!有了这点乖巧,炀帝才会抱住她笑道:%26quot;顾了你的死活,朕的死活却叫谁顾?%26quot;说完这些话,二人偎依了一会,方走下车儿,依旧同到绣闼中去玩耍。(《隋炀帝艳史》31回)
在一切极权社会里,大大小小女子们的命运大概也只能如此吧?
女人的情欲觉醒,从完全被动变作主动,并在文学作品里得以张扬则已是晚近之事。现当代文学中对其感悟最到位的,我认为是深受《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劳伦斯)影响的《红牡丹》(林语堂)。
牡丹不过22岁就守了寡,她受不住,情欲强旺,对礼俗不屑一顾,精神上是完全自由开放的;在回家的远途中,不意邂逅自己的堂兄孟嘉,爱上了他,就毅然与他结合,可她心中对其初恋情郎也不乏温存,一直藕断丝连;那位堂兄出身翰林,仍旧单身,年龄已不小,后来她才觉到了这一点,感觉他做爱时的力道不够,因此她需要再找一个像自己一样的青春肉体,于是按捺不住的她走上大街找寻了起来。与女主人公大胆追求情欲满足相互一致的是林语堂之对情欲过程深入、细微的描写,在这里,他早已不遵守传统中国人的含蓄方式了,也不满足于以%26quot;花心%26quot;%26quot;露滴牡丹开%26quot;%26quot;嫩蕊%26quot;%26quot;酥胸%26quot;等朦胧、艳丽的语词来平面化地处理,只写外部特征,而是将它赤裸裸地撕开来写、撕开去写:
%26quot;两人仿佛忽然沉陷入远古洪荒的时代,不可知的原始天地,只有粘液,变形虫,有刺的软软的水母,吸嘬的海葵。只有肉的感觉,别的一无所有了。他们仿佛在全宇宙的黑暗里,在难以忍受的痛苦和喜悦里死过去%26hellip;%26hellip;牡丹的手正在堂兄身上,以无限的甜蜜温软的情爱在移动、寻求、探索、捏搓、紧压、抚摩。%26hellip;%26hellip;孟嘉所感觉的,在一次满足之后,并不是一种解决,也不是肉体压力的解除和摆脱,而是在亲昵的了解她的肉体之后,而对她的心灵有了新的认识,同时对人生有了一种新的力量,新的目的,因为他们的结合不只是肉欲的满足,而且是天生来的两个心灵全部的融洽结合。这一夜使他对爱有了一个新的体验,是他前所未知,以前认为断然不可能的;并且由于牡丹给予他的光与力,已经深入他的身心的光与力,更加大了他人性的深度。%26quot;(8章)
我们可以这样来理解文字背后的东西,这就是人性的真正扩展和完善,也许都得归功于异性的滋补--异性间灵肉的完美结合能够成就其事,有了这样的结合,孟嘉对于牡丹的爱才能随之增进。
我之所以说《红牡丹》写得最到位,是因为林语堂本人环境、条件的得天独厚,他作品的手法和精神肌理中已经融会了中、西方成分,他对情欲有自身系统而别致的看法,因此,支撑他作品的东西不仅是他丰富的生活经验与智慧,娴熟的技巧,可贵的想象力,还有敏锐的思想和深厚而兼容中西的文化底蕴。当代作品中却很难见到如此充满思想光芒的人性意识与觉悟,他们没有先辈们的环境、条件,只好在大师们到达的光辉起点上倒退,退回单纯的描写--就事写事式的平面性描写了。
写得好看的当然也还是有的,比如:%26quot;她被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尖锐的感觉刺成一片网眼,意识已经幽幽地从躯壳里飘了出去%26hellip;%26hellip;欧阳洪梅感觉到李金堂像掀动一页页宣纸一样熟练地把她的衣服一层层地剥去,似乎在寻找那最可心的一页字。%26hellip;%26hellip;李金堂选准了那块丰腴肥美溪水涟涟的三角形森林,一头扎了进去。她感到那种一开始就萌生出的恐惧刹那间长成一只青面獠牙的怪兽,吓得她灵魂也飞出了躯壳,本能地想到了搏杀。%26hellip;%26hellip;她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像条窒息了的白鱼一样漂在床上。%26quot;(《北方城廓》121-122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98年。)
这里面加进去人物的具体感受,运用了一些生动精确的比喻性描述,文学意味就特别足。但是这些外部描写除了证明一位土皇帝已经成功地霸占了一位可以做他女儿的小情人以外,没有更多的东西。即使是这样的文字,现在也已经不再多见了,通常所见的都是纯粹的叙述,像如下这样的叙述:%26quot;他胸口发慌,浑身支持不住了,便慢慢趴了上去。玉琴却是美目紧合,微微张开嘴,紧张地呼吸。%26hellip;%26hellip;朱怀镜在上面轻轻试探。玉琴先是双手无力地摊着,突然,朱怀镜一用力,她便啊地叫了一声,全身都绷紧了,在下面颤抖个不停%26quot;(《国画》78页,人民文学出版社1999年)。
如果说这些叙述中还带有一些情感色彩,男女双方尚是自动互愿的话,那么到了所谓%26quot;新新人类%26quot;的笔下,情欲、性事就成为动物性的吸引与交配了,毫无美感可言,也没有了任何情感,一切都那样干干巴巴,人物感受的范围也缩小到最短,几于消失不见。
这是一段典型的叙述方法:%26quot;他%26hellip;%26hellip;把我顶在紫色的墙上,撩起裙子,利索地褪下CK内裤,团一团,一把塞在他屁股后的口袋里,然后他力大无比地举起我,二话不说,就准确地戳进来%26hellip;%26hellip;%26quot;(《上海宝贝》73-74页,春风文艺出版社2000年。)
兴许我们这代人真的迟钝了、麻木了、无所谓了,只配来读读这一类的东西了。
如果我们还没有灰心、绝望的话,那就应该去看看西方的文学经典,看看它们比我们多一些什么。
在我看来,西人文学作品中比我们多出的东西,我认为主要是作品背后作家们的%26quot;思想%26quot;--他们对情欲及其心理动机的认识、理解比我们早了一百多年,而伟大的作家对情欲又无不有自己全面与深入的观察和研究,巴尔扎克写过《婚姻生理学》,司汤达写过《爱情论》,其后的大师们又深受他们以及弗洛伊德、霭理士等人的精神分析和性心理学的影响。在这方面,我们的准备不多,向来也不重视,笔底枯干也就是情理中的事了。

